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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跟著非遺看海南 | 黎族鉆木取火技藝:燧火化腥臊 文脈傳古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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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編者按:

          非物質文化遺產,凝結和傳遞著一個民族和地域的歷史記憶、共同情感、經驗智慧,也是一個國家民族軟實力的重要資源。以視聽紀錄技藝、以影像傳承文化是時代的必然選擇。新海南客戶端、南海網、南國都市報推出專欄“跟著非遺看海南”,講好“文化故事”,踐行“非遺傳承”使命。

          火,源于自然,人們取用于生活。烹制三餐、寒冬取暖、黑夜照明……人類文明與火緊密相連。相傳,遠古時期,燧人氏仿鴰鳥鉆木取火,從此人類告別茹毛飲血的時代。

          如今,在海南保亭地區,仍有族群保留鉆木取火這項遠古技藝,用兩根鷓鴣木,在火光中傳承希望。

          新海南客戶端、南海網、南國都市報報道 蘇靚 李昊

          俯瞰海南保亭黎族苗族自治縣什嶺鎮界二村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刀耕火種的民族

          深秋,云霧朦朧,細雨斜風,保亭的山水若隱若現。

          在保亭什嶺鎮界二村的小道上,有一個瘦弱的男人,佝僂著背,穿著玄色紅錦織紋的黎族服飾,肩后挑著一個竹簍。男人走得慢,身后的竹簍跟著輕輕晃動,竹簍快滑落時,他用手輕托住。他偶爾跟身旁的后輩搭話,多數時候總是沉默。

          俯瞰海南保亭黎族苗族自治縣什嶺鎮界二村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走到林間,男人蹲下身,從背簍中一一取出物件,彎刀、木棒、甘蔗和一個黑色袋子,仔細在地上擺放整齊。輕輕整頓衣尾后,他張開雙手高舉過頭,仰面朝天,神情肅穆莊嚴,嘴里念念有詞仿佛在祈禱上蒼完成某種儀式。

          喊完祝禱詞后,男人坐在地上,取出兩根木棒。他雙腳固定其中一根布滿凹槽的木棒,用另一根光滑的木棒立于其上,反復摩擦。約莫一分多鐘,就有一絲白煙裊裊升起,黑色的木屑從凹槽中掉落,男人小心翼翼捧起裝著黑粉末的葉子,這才打開了竹簍的黑袋子。

          黑袋子里裝著曬干的椰衣。男人取出后,將現磨的黑粉末倒在椰衣上,用布滿皺紋、飽經滄桑的雙手合起椰衣,撅起嘴,虔誠地吹著。片刻,點點火苗從椰衣里竄出,迅速點燃??吹交鸸饬疗?,男人眼里一亮,終于笑了。

         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男人,是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黎族鉆木取火技藝傳承人王照良。

          海南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黎族鉆木取火技藝傳承人王照良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鉆木取火的技藝,淵源已久?!俄n非子·五蠹》云:“上古之世,有圣人作鉆燧取火,號曰燧人氏”。記載里面提到的取火方式,就是鉆木取火這項古老的技藝。

          長期以來,黎族人過著刀耕火種的生活。王照良至今仍清晰地記得,當年與家人生活在山上的情景。從9歲開始,王照良跟隨父親守護山蘭園,鉆木取火是他生活不可或缺的技能。

          下雨被困山上,鉆木取火以取暖;野鳥野獸來襲,點火驅趕;饑餓困頓時,點上火把烤地瓜、甘蔗、烤魚。“火,是好事!”王照良不善言辭,提起刀耕火種的生活,他試圖向我們表達,熊熊燃燒的火代表黎族人對生活的熱愛與亙古的希望。

          海南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黎族鉆木取火技藝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“以前,我們住在深山老林,幾乎與世隔絕。小時候,我們這里沒有火柴,只能鉆木取火?,F在就算帶火柴進山,也會因為受潮無法點火。”王照良告訴記者,他跟著父親鉆木取火學習生活技能,這項技藝看著簡單,實則考驗技巧、力氣,他反復學習多年,直到12歲才能獨立生火。

          “我們崇拜火神,火是光明,是太陽,是生命。”相比于王照良,弟弟王照方對鉆木取火生活的記憶已經模糊,但對火的熱愛仍是刻骨銘心。

          “老祖宗的不能丟,人永遠不能忘記自己從哪里來。我們黎族人,從山里來,火里討生活,這個技藝要傳承下去。”王照方說道。

          海南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黎族鉆木取火技藝傳承人王照良(左二)與弟弟王照方(右一)和徒弟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最快2分鐘取火 有3種方式

          由于古時技術落后,鉆木取火失敗率較高,成功與否要看“運氣”。因此,黎族人將火視為上天的恩賜,在生火前,王照良都會高喊祝禱詞:“天空啊!今天我要鉆木取火了,給我火吧!”

          鉆木取火的工具主要就是鷓鴣麻制成的鉆桿和鉆板。鉆板上,挖了一排圓形小孔,每個孔下有一個小槽,用于收集鷓鴣麻摩擦掉落的木屑和黑色粉末;鉆桿則是手指般粗細的鷓鴣木枝。

          海南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黎族鉆木取火技藝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“鷓鴣麻的木芯類似蠟燭的芯絨,著火點較低。”王照方介紹,鉆木要選擇曬干的鷓鴣木,最少要曬一個月以上,最好曬半年,木質不能太軟也不能太硬。鉆木取火主要分三種,分別是手鉆法、弓鉆法、繩鉆法。

          王照良向我們演示了鉆木取火的全過程:先用雙腳踏住鉆火板,將鉆桿插入鉆板的小孔內,雙手搓動鉆火棒。“看起來簡單,但木頭摩擦要聽見唰唰的聲音,就代表方法對了,如果是聽到吱吱的聲音,大概率就要失敗。”王照良一邊鉆木,一邊解釋道。

          海南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黎族鉆木取火技藝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片刻,肉眼可見兩根木棒之間產生了縷縷白煙,一陣焦味彌漫在空氣間。隨后,王照良隨手摘下一片葉子,將鉆板槽里的用于引燃的黑色木屑倒扣下來,倒在曬干的椰衣上,迅速捧起放在嘴邊吹風助燃。

          “整個過程如果順利,最快要2分鐘,如果慢的話,大概是5分鐘。”王照良說,能取火的木屑,粗細在味精和面粉之間。吹風助燃也有要求,要盡量撅起嘴,比較順利取火。

          傳統手鉆法對手勁力氣要求較高,王照良仍清晰地記得,小時候力氣小根本無法轉動木棒起火,即使經驗老道的父親也需要他幫忙鉆木“接力”。相比于手鉆法,改良后的弓鉆法、繩鉆法相對省力。

          王照良帶領兩個黎族阿哥王僻、黃阿冰,向我們展示了弓鉆法。一個長約15cm的木制小弓,弓弦是柔軟的棉繩,用弓弦纏繞著鷓鴣木,兩個人同時拉動鉆桿在鉆板上來回摩擦,很快便冒出白煙。王照良說:“使用弓鉆法,即使鷓鴣木受潮,也能在1分鐘左右取火成功。”

          海南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黎族鉆木取火技藝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接力傳承延續希望

          林間取火時,天空飄著綿綿細雨。王照良用鉆木取火點燃木枝,頓時,一股暖意傳來。王照良把竹簍里的紅薯、甘蔗丟進火里。林間靜謐,大家圍著篝火,偶能聽到木頭燃燒的噼里啪啦聲響,不一會兒,烤紅薯的香氣襲來,縈繞在周圍。

          “小時候,我們就這樣,燒火烤紅薯,感覺特別幸福。”王照良分享了一個童年趣事。小時候,偶有感冒咳嗽,當年村里山高路遠,不便就醫,黎族人就生火烤甘蔗,烤制過后的甘蔗異常清甜,能潤肺止咳。說時,有黎族阿哥從火里取出烤甘蔗,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后說,“真甜!”

          “這不僅僅是一項技藝,也是生存技能。”王僻說,現在打火機已經十分普遍,但每回憶起兒時跟家人鉆木取火烤地瓜時,他都會帶孩子到山里露營,學習鉆木取火。“一方面是希望孩子親近大自然,同時也希望他學會這項技藝,傳承我們的衣缽。”

          海南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黎族鉆木取火技藝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王照良告訴我們,2015年,清華大學組織學生來保亭采風,學習野外生存技巧,每個學生都發放了一套工具,并沒收了現代化設備。“火柴在山里受潮,只能使用鉆木取火才能煮飯做菜,后來每個學生都學會了鉆木取火。”王照良說道。

          王照良直言,他不擔心鉆木取火的技藝斷層。“我們村30戶人,每個家庭都有人會這項技藝,年輕的傳承人也不少。”2019年,王照方從哥哥手里接過傳承“接力棒”,如今已經是省級傳承人,還在村里組建“非遺團隊”,呼吁大家學習鉆木取火和樹皮衣制作。

          海南保亭黎族苗族自治縣黎族聚居區。記者 李昊 攝

          “我們去過北京、福建和省內很多地方演出,還開設培訓班。”王照方告訴我們,團隊共有22人,都是自愿前來學習。2013年,得知海南大學的專家有意愿著書記載鉆木取火技藝,非遺團隊的傳承人和學員都傾囊相授,介紹、演示技藝相關內容,希望改變歷來口口相傳的方式,以文字記載助力這項遠古技藝延綿不息。

          “這項技藝是人類智慧的結晶,老祖宗流傳下來的文化寶藏,不能丟。”王照方說,文化技藝是一個民族傳承的精神力量,是人類文明演變的重要見證,希望更多年輕人能掌握這項技能,對民族文化有認同感、獲得感。

          “未來,我希望能走進校園,向孩子們展示這項技藝。”提及未來的傳承,王照方滿心期許,信心滿滿。

          出品人 韓潮光

          總策劃 羅建力

          總監制 胡續發 林 瑩 敖 坤

          執行策劃 劉仕利

          編導 雷亞平

          攝像 李昊 顏樂馳 

          剪輯 雷亞平   

          調色 顏樂馳

          記者 蘇靚

          包裝 洪盛偉

          翻譯 謝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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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責任編輯:陳仕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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